一对曾经快乐鲜活的生命就那样逝去
2008-07-10 06:58:03 来 源:
只余骨灰
一对曾经快乐鲜活的生命就那样逝去,像两朵没来得及盛开的花儿。如今,妈妈赵德琴和爸爸裘樟荣拥有的,就只有女儿们冰冷的骨灰了。
客人是来收集骨灰的。是的,如今,对于裘樟荣和赵德琴夫妇来说,关于女儿,他们就剩下一把冰冷的骨灰了。
赵德琴记得很清楚。那天夜里,佳佳做了一个可怕的梦:一个男人要带她走,说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,她恐惧、挣扎,冷汗湿透重衣。白天,她把梦告诉妈妈,说那个男人叫“小圣人”。
赵德琴的心“咯噔”紧了一下,她告诉女儿,“小圣人”是当地人心目中一个比较邪的神,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。她叮嘱佳佳下午上学后千万不要和同学闹别扭,千万不能得罪人——她害怕佳佳真的被带走。
担心竟然成了现实,而且不幸不仅仅发生在佳佳身上。
2008年5月12日,汶川大地震发生,琦琦和佳佳在她们就读的学校双双遇难。
一对曾经快乐鲜活的生命已经逝去,像两朵未来得及绚烂绽放就匆匆凋零的美丽花儿一样。赵德琴将女儿生前照的最后一张大头贴合影放大,端放在供桌上她们外公的遗像旁边,这样,她就能天天见到她们,仿佛她们依然依偎着自己。桌上,两个绿色的画夹里记载着女儿的骄傲和快乐,“琦琦喜欢画素描,佳佳喜欢画卡通”。两部手机寂寞地躺在家里,“粉红色的是琦琦的,玫瑰红的是佳佳的”。而今,它们都成了命运无常的象征物。
关于双胞胎女儿的一切关联现象和美好回忆只会加重赵德琴的痛苦,并让她产生条件反射式的崩溃:汽车驶过门前烟尘滚滚的时候,她会像一头发怒的雌狮一样冲出去,夺过正在冲洗屋顶的邻居手中的水管——水管冲刷屋顶石棉瓦发出的尖锐如响尾蛇一般的“咝咝”声会让她痛苦得发疯——“听到这个声音我就怕,心里好痛好痛,受不了,因为琦琦和佳佳走的那一天,我也在做同样的事。”她皱着眉头,面色苍白,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;吃饭时看到炒得稀烂的番茄炒蛋,她会夸赞琦琦做这道菜多么拿手,“蛋炒得又黄又嫩,都不会散的,而且没这么多汤水。”……
妈妈们
让舒勇意想不到的是,这些失去挚亲的妈妈们,听到索取骨灰的要求后竟是异口同声的回答:舒老师,我们坚决支持你们。
短短数日,赵德琴暴瘦了10斤,声音完全嘶哑,双腮陷落,皮肤粗糙黝黑,她那苍老的容颜,使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。
她那原本就老实、木讷得有些卑微和怯懦的丈夫裘樟荣的情况更为糟糕,当他历尽艰辛长途奔袭,像一个落难者一样从上海赶回四川时,他甚至没能见上两个女儿最后一面——她们在父亲回来的前一天火化。从此之后,他将自己关在屋里,每日借酒浇愁,妻子担心有一天他会因苦闷和压抑而崩溃,突然疯掉。
然而,正是这个濒临崩溃的妈妈,她对舒勇索取骨灰的要求,却是一口应承。“舒老师,我一定支持你,我两个小孩(的骨灰),你要多少我给多少。”赵德琴向舒勇承诺。
而且,她身边同样失去亲人的邻居、朋友也都是表示支持舒勇。“可以可以,我们坚决支持你们的工作。”现场的赵德琴以及她的朋友彭兰、李文华等家属均异口同声地答应,三位母亲均表示愿意将自己女儿的骨灰捐献出来,闻讯赶来的赵的邻居——62岁的吴老太太——听闻舒勇的想法之后,同样表示可以捐献外孙的骨灰。与赵16岁的双胞胎女儿琦琦和佳佳一样,彭兰14岁的女儿夏雪玲,李文华16岁的女儿张玲玥,吴老太太14岁的外孙刘傲,这些曾经快乐鲜活的生命,均在此次地震中在他们所就读的学校遇难。几天后,当赵将自己双胞胎女儿的骨灰捐赠给舒勇之后,她在街上遇见了聚源镇居民董大姐,和她说起了骨灰捐赠之事,董表示谅解和支持:“如果可以,我也愿意把我女儿的骨灰捐出来。”董15岁的女儿董洋同样是此次地震遇难学生之一。
来自这些陌生死难学生家属理解,让舒勇非常吃惊,他无言以对,感动得当场哭了,数日来藏于心中无以发泄的愁苦和压抑一扫而空。
这些身居偏僻山区小镇的妇女并不知道,眼前的这位艺术家,已经为自己“借地震炒作,靠死人出名”的前卫艺术构想,在互联网上引起了公众潮水般的指责、非议和谩骂,舆论的巨大压力几度让他放弃自己的想法。
“小孩的骨灰,埋在土里也就埋了,丢在河里也就顺水冲走了,几年或者十几年过后,一切也就慢慢淡了,但把骨灰捐给一位艺术家,做成雕塑就有了特殊的意义。”










